第2章 梦回2008

痛。

如同被丢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又被放在烈火上炙烤,灵魂和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林风的意识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沉浮。陈浩然那张狰狞的笑脸,苏晚晴那淬毒般的话语,父母从高楼坠落的身影,妹妹失联的噩耗……一幕幕血色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烙印。

不甘!

悔恨!

滔天的怨念几乎要撑爆他的神魂!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轰——!”

仿佛有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在意识的混沌中炸响,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宿醉后特有的、仿佛大脑被抽干的钝痛。

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廉价啤酒、汗水和泡面混合在一起的、有些刺鼻的熟悉味道。

耳边,有老旧吊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还有窗外传来的、充满朝气的蝉鸣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这些声音……如此遥远,又如此真实。

林风费力地掀开沉重如铁的眼皮,刺眼的阳光从没有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射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视觉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四张上床下桌的铁架床,地面上东倒西歪地扔着十几个空啤酒瓶,一个装满了花生壳和瓜子皮的泡面桶摆在桌子中央。墙壁上,一张科比·布莱恩特的海报已经卷起了角,旁边还贴着几张游戏《魔兽世界》的宣传画。

这不是他那间位于沪市顶层、拥有360度全景落地窗、装修极尽奢华的江景豪宅。

这是……

沪市复旦大学,南区宿舍楼,302寝室。

那个他住了四年,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林风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宿醉的神经,让他一阵头晕目眩。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台机箱上还贴着“Intel Core 2”标签的组装电脑,扫过书架上那些布满灰尘的《高等数学》和《C++程序设计》,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席卷而来。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他清晰地记得,陈浩然将那瓶神经毒素灌进他的喉咙,那种心脏被瞬间捏爆的剧痛,那种生命力被抽干的冰冷,绝不可能有假。

难道……死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不,不可能!

父母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苏晚晴和陈浩然那得意的嘴脸,那种深入骨髓的背叛和悔恨,真实得让他现在都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风,你醒啦?头还疼不疼?我给你倒了杯蜂蜜水,快喝点吧,解解酒。”

这个声音!

这个他曾经以为是天籁,后来才知是魔音的声音!

林风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机械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心疼。她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最高明的裸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纯、无辜,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她正坐在他的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杯中的蜂蜜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眼前这张脸,与十年后那个穿着性感红裙、满眼都是算计和恶毒的女人,缓缓重叠。

“轰!”

林风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吨炸药被同时引爆。

滔天的杀意,如同失控的岩浆,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他眼底的血色一闪而逝,右手下意识地攥紧成拳,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在下一秒扼住眼前这个女人的喉咙,将她那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紧握的拳头。

那是一只年轻、充满力量、皮肤紧致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甚至还能看到因为打篮球而留下的细小擦伤。

而不是那只在商海沉浮多年,虽然保养得当,却依然留下了岁月痕迹的、属于三十岁林风的手。

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让他狂喜到颤抖的念头,疯了一般地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杀意,接过苏晚晴递来的水杯,指尖的轻微颤抖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谢谢。”

他嘶哑地道了声谢,将杯中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来证实自己那个疯狂的猜想。

他的目光在凌乱的桌面上飞速扫过,最终锁定在了那部被随意扔在键盘旁的手机上。

不是他用了多年的最新款iPhone,而是一部……诺基亚N73。

这部经典的直板机,在他毕业后不久就被他换掉了,是他青春记忆里的一个符号。

林风伸出手,几乎是屏住呼吸,拿起了那部手机。按亮屏幕,熟悉的九宫格界面亮起。

小主,

屏幕顶端,清晰地显示着一串数字——

**2008年6月22日,星期日。**

2008年……

6月22日……

大学毕业典礼的第二天!

他……真的回来了!

他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二十二岁,这个刚刚踏出校门,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起点!

这一刻,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激动,如同山呼海啸,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没死!他还活着!

父母还健在!妹妹也安然无恙!

林氏集团虽然还只是一个市值刚过亿、在沪市商界不算顶尖的家族企业,但也根基稳固,欣欣向荣!

一切……都还来得及!

重活一世的巨大冲击,让林风的眼眶瞬间泛红。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有让泪水夺眶而出。他低下头,用手指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一方面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昨天是毕业典礼,全班同学在校外的饭店里喝了一场散伙酒,几乎所有人都喝断了片。而今天,父亲林建国会第一次郑重地给他打电话,询问他未来的打算,希望他能进入林氏集团,从基层开始学习管理。

也正是在今天,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苏晚晴,用她那无懈可击的“温柔”和“体贴”,第一次向他灌输了“自由和梦想比继承家业更重要”的毒鸡汤。

前世的他,年轻气盛,本就有些叛逆,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再加上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对苏晚晴的话深信不疑。

于是,他拒绝了父亲的提议,选择和几个同学一起,拿着家里给的一百万启动资金去创业。

现在想来,这正是陈浩然和苏晚晴计划的第一步!

让他脱离林氏集团的核心圈,让他对家族企业的运营和财务状况变得生疏,这样,陈浩然才能以“好兄弟”的身份,更方便地进入林氏集团,名正言顺地辅佐林建国,一步步地安插亲信,为日后的篡夺埋下最深的伏笔。

而自己那个所谓的“创业公司”,虽然前期也做出了一些成绩,但现在回看,其中好几次关键的“转机”,都有陈浩然“无私帮助”的影子。恐怕,那家公司从成立之初,就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的一个工具罢了。

多么可笑!多么愚蠢!

林风在心中冷笑,前世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被这两个戏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提线木偶!

“林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还是很难受?”

苏晚晴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林风的思绪。她伸出手,想用手背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在她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刹那,林风不动声色地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接触。

“没事,就是宿醉,头有点疼。”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晴,眼中的滔天恨意早已被他完美地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二岁年轻人该有的、带着一丝疲惫和依赖的眼神。

前世三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已让他学会了如何将自己的一切情绪都隐藏在不动声色的面具之下。

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直接杀了这对狗男女?

不,太便宜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