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那句轻飘飘的、仿佛自言自语的感叹,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破了伊丽莎白用疲惫和挫败感伪装起来的硬壳。
“看来,你是放弃了。”
伊丽莎白僵在原地,感觉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正在晨曦的微光中,被一寸一寸地公开处刑。
【我他妈……我昨晚是去夜游了,还是去参加我自己的追悼会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邓布利多那张挂着和蔼笑容、眼里却藏着整个星空的脸,和那本黏在她手上、写着【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孩子】的空白笔记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组成了一部名为《老狐狸的千层套路》的恐怖片。
她那个“掀翻棋盘,成为疯批”的伟大计划,还没来得及掀起一点浪花,就被棋盘的主人亲手拎起来,温和地、体贴地,按回了座位上。
还顺便给她嘴里塞了颗糖,告诉她:乖,别闹,好好看戏。
这他妈比杀了她还难受。
伊丽莎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自己的床边,一头栽了进去,再次用枕头蒙住了脑袋。
世界毁灭吧,赶紧的。
她现在只想冬眠,一觉睡到七年级毕业,然后打包行李,去一个麻瓜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开个淘宝店卖生发魔药,从此不问世事。
接下来的两天,伊丽莎白将自己的“摆烂咸鱼”人设,发挥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变成了一滩会呼吸的、高冷的烂泥。上课时,她不再是那个能用眼神让斯内普都为之侧目的天才,而是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支着下巴神游天外的学渣。公共休息室里,她找了个最偏僻的沙发,整个人蜷缩在里面,用一本厚得能砸死巨怪的书盖住脸,成功地让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绕道而行。
德拉科好几次想过来跟她说话,但看着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扰,闲人勿看”的结界,最终还是没敢上前。他只是默默地,把那本《坚不可摧》翻得哗哗作响,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整个斯莱特林,都在窃窃私语。
那个把马尔福骂哭、单挑邓布利多(传闻版)、气场两米八的莉莉丝女王,怎么突然就……焉了?
只有达芙妮,依旧淡定地看着书,偶尔抬起眼,看一眼那个用书本给自己筑起堡垒的室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她知道,那不是焉了,那是被现实的铁拳,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后,进入了贤者模式。
这种诡异的平静,在第三天的下午,被一阵席卷了整个城堡的、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彻底打破。
“听说了吗?哈利·波特!他在活板门下面,跟那个……神秘人,打了一架!”
“他活下来了!还保住了魔法石!”
“我姐姐在格兰芬多,她说波特现在就在医疗翼,邓布利多亲自守着他!”
“天呐,他真不愧是救世主!”
这些混杂着震惊、崇拜和兴奋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钻进伊丽莎白的耳朵里。
她盖在脸上的书,滑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漆黑的、毫无波动的眸子。
来了。
剧情,还是按照它固有的轨道,轰隆隆地,碾压了过来。
她自以为是的“掀桌”行为,不过是给这辆势不可挡的火车,增添了一点无足轻重的、饭后谈资般的插曲。
一股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像黑湖深处的暗流,缓缓涌上心头。
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有种“瞎忙活一场”的无力感,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对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的……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