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信号锁定与跨境困局

五月十五日下午三点,七〇三所网络安全监控室。

从上午十一点发现那台被植入U盘的老电脑异常,到下午三点,四个小时在高度专注的技术攻坚中流逝。监控室里气氛紧绷,李锐坐在中央控制台前,面前八块显示屏同时运行着不同的分析程序。他的坐姿比平时更前倾,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的频率快得几乎产生残影。

徐浩然和另外三名技术员分别盯着各自负责的模块,偶尔低声交流几个专业术语。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李锐的额头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是精神高度集中时的生理反应。

“锐哥,底层日志恢复进度百分之八十七。”徐浩然报告,“但被覆盖的区域太多,完整还原可能需要……”

“不用完整还原。”李锐打断他,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屏幕上的十六进制代码流,“找关键字段。设备标识、通讯协议、目标地址。”

“明白。”

又过了二十分钟。监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服务器风扇的低鸣。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斑,但无人注意这些。

突然,李锐手指停顿,身体微微后仰:“找到了。”

所有技术员立刻围过来。中间屏幕上,一段被标红的代码段正在解析。那是从硬盘底层扇区恢复出来的、本该被彻底删除的系统日志片段。

“看这里。”李锐用鼠标指针圈出一行,“设备自检记录:‘DEVICE_ID: KST-007B,TYPE: LP-WT,FREQ: 2.4GHz,PWR: 10mW’。”

“LP-WT?”徐浩然皱眉,“低功耗无线发射器?”

“对。”李锐切换页面,调出另一个分析窗口,“再看这段——‘CONN_EST: 2023-05-02 14:23:17,DURATION: 8s,ENC: AES-256,TARGET: 103.XX.XX.XX: 443’。这是连接记录。五月二号下午两点二十三分,设备建立了持续八秒的加密连接,目标IP地址经过跳转,但追踪源指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秒,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之前锁定新加坡信号源的技术报告。

两边的数据并列显示在屏幕上。

左侧是U盘日志中的加密协议特征值:AES-256-CBC,初始向量生成算法:HKDF-SHA256,数据包结构:自定义头部+16字节校验码。

右侧是新加坡信号源的分析报告:加密协议特征值:完全一致。初始向量生成算法:完全一致。数据包结构:完全一致。

“同源。”李锐的声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调制方式、加密算法、通讯协议,全部同源。这个U盘发出的信号,和我们在新加坡监测到的‘收割者’信号,来自同一个技术团队,甚至可能是同一套设备系统。”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徐浩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个U盘不是简单的数据窃取工具……它是一个潜伏的信号发射器?插上电脑后,它会间歇性向外发送加密信号?”

“而且发送的内容可能不止是电脑里的文件。”李锐调出另一段解析代码,“看这个——‘DATA_TYPE: SYS_INFO,HW_SN,OS_VER,NET_CONFIG’。它在收集系统信息、硬件序列号、操作系统版本、网络配置。这是典型的侦察行为。”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勾勒:“推测工作模式:U盘插入电脑后,伪装成普通存储设备,诱使系统自动运行。然后植入一个轻量级后门程序,这个程序有两个功能:第一,收集所在电脑及网络环境信息;第二,在特定时间或收到特定指令时,激活内置的低功耗无线模块,向外发送加密信号。”

“信号发给谁?”一个年轻技术员问。

“当然是‘收割者’。”李锐在“U盘”和“新加坡”之间画了一条线,“从五月二号第一次连接到现在,三周时间。如果按照每两到三天连接一次的频率,至少已经发送了七到十次数据。”

他放下记号笔,脸色凝重:“这意味着,‘收割者’对我们实验室的网络结构、设备分布、甚至安全防护措施,可能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被推开。秦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行动队员。他显然是从看守所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的热气。

“李锐,情况怎么样?”秦风直奔主题。

李锐简单汇报了发现。秦风听完,盯着白板上的示意图看了十几秒,然后说:“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两个确定点:第一,‘收割者’在新加坡;第二,他通过技术手段在持续获取实验室情报。”

“还有一个不确定点。”李锐补充,“U盘发出的信号内容,我们只解析出系统信息部分。但有没有可能……它也传输了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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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秦风立刻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林峰的号码。三声后接通,林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秦风,有进展?”

“重大进展。”秦风快速汇报了U盘的分析结果,“头儿,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收割者’就在新加坡,而且一直在远程监控实验室情况。建议立刻制定跨境抓捕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峰说:“来我办公室。李锐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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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分,省政府林峰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林峰,还有刚刚赶到的主管公安、国安工作的副省长王志远。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公安出身,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听完秦风的汇报后,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跨境抓捕,而且是新加坡……”王志远摇摇头,“难度太大。新加坡没有和我们的引渡条约,司法协助渠道也很有限。如果直接派行动队过去,属于非法执法,一旦暴露就是外交事件。”

“但‘收割者’是关键人物。”秦风坚持,“孙振邦、苏婉清、周晓帆,所有线索都指向他。而且他现在还在持续获取情报,如果不尽快控制,后续破坏可能更严重。”

林峰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李锐:“技术层面,能精确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李锐回答,“信号源在滨海湾金融中心区域,那里高楼林立,无线电环境复杂。如果他能持续发送信号,我们可以通过多点监测和三角定位缩小范围。但现在的问题是——从昨天开始,新加坡信号源就静默了。”

“静默?”王志远问。

“是的。”李锐点头,“之前平均每四十八小时会有一次短暂信号,但最近一次是前天晚上。之后就没有再检测到。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是……他在准备新的行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省政府大院下班时车辆的引擎声,但这日常的喧闹反而衬托出室内的凝重。

林峰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在新加坡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后移向东南亚其他区域——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

“直接在新加坡抓捕,确实风险太高。”他缓缓开口,“但如果我们能让他离开新加坡,去一个我们更有操作空间的地方呢?”

秦风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或者创造机会。”林峰转身,看向王志远,“王省长,我记得公安部最近在和东南亚几个国家推进警务合作,其中是不是包括联合打击跨国经济犯罪?”

王志远想了想,点头:“有。特别是马来西亚和泰国,合作意愿比较强。上个月还开了视频会议,商讨建立情报共享和联合行动机制。”

“那就用这个机制。”林峰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以联合打击跨国经济犯罪的名义,向马来西亚、泰国、印尼等国警方通报‘收割者’的情况,请求协助监控。如果他离开新加坡前往这些国家,我们就有机会。”

“但如果他一直待在新加坡呢?”秦风问。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然后对李锐说:“你先回监控室,继续追踪信号。有任何新动静,立刻报告。”

李锐离开后,林峰对秦风和王志远说:“你们先按刚才的思路准备方案。我联系一个人,听听她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