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口,火狱之门。
烈焰如同拥有了生命,在涂抹了火油的岩缝间疯狂跳跃、蔓延,发出嘶嘶的怪响。粘稠的火油在高温下流淌、滴落,点燃一切可燃之物。干燥的苔藓、稀疏的灌木、甚至是常年累月沉积在岩壁上的鸟粪和枯枝,都成了绝佳的燃料。
浓烟是比火焰更可怕的敌人。黑灰色的、夹杂着刺鼻硫磺和油脂焦臭的烟柱,被强劲的东风裹挟着,像一堵厚重的、不断推进的墙壁,朝着坑口内部灌去。救火的士兵刚举起沙土或水桶,就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剧烈咳嗽,眼前一片模糊,行动顿时迟缓。而圣元军弓弩手射出的冷箭,则如同隐藏在烟雾中的毒蛇,不断从刁钻的角度袭来,收割着生命。
“退!放弃最前沿!退到第二道壕沟后面!”杨妙真的声音已经嘶哑,她挥剑格开一支射向身边士兵的箭矢,厉声下令。脸上被烟灰和汗水涂得漆黑,只剩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她看得清楚,敌军灌注火油的岩缝,有许多直接连通着坑口内部的地表裂隙。火焰正沿着这些裂隙向地下深处舔舐,引燃的可不仅仅是表面植被——更可能正在加热、甚至引燃下方积聚的有毒气体(如甲烷、硫化氢)或渗出的微量火油残留!一旦发生地下燃爆或更剧烈的气体喷射,整个坑口区域将彻底变成一片无法立足的死亡地带。
“沙土覆盖通往营地主道的火线!清水集中浇灭靠近我们工事的明火!所有伤员,立刻后撤!弓箭手,压制对面高地,掩护撤退!”一连串命令急促但清晰。她已经放弃了保住坑口通道的幻想,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保存有生力量,防止火势蔓延到主营地,并建立新的防线。
士兵们依令且战且退。他们将沙土倾倒在几处火势蔓延的主方向上,试图制造隔离带。仅存的清水被集中起来,泼向那些威胁到撤退路线的火焰。弓箭手们强忍着浓烟的刺激,朝着记忆中敌军弓弩手可能藏身的高地盲射,不求杀伤,只求压制。
撤退过程混乱而惨烈。不断有人被箭矢射中倒下,或被突然窜起的火舌舔舐,惨叫着翻滚。浓烟严重干扰了视线和呼吸,队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脱节和混乱。杨妙真亲自断后,带领一队亲兵,用盾牌和刀剑竭力阻挡追得太近的小股敌军和零星的箭矢。
当最后一批士兵跌跌撞撞地退入预先挖好的、位于营地外围的第二道弧形壕沟和矮墙后时,清点人数,负责坑口防御的两百余人,能站着的已不足一百三十,且几乎人人带伤,人人烟熏火燎,狼狈不堪。
而坑口方向,已彻底被烈焰和浓烟吞噬。那曾经是通道的地方,现在是一个不断喷吐着火舌和毒烟的、张开的巨口。炽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连岩石都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崩裂声。
杨妙真拄着刀,望着那片火海,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的决绝。通道已断,但战斗远未结束。阴九的目的达到了第一步,但也暴露了他的急切——他害怕下面的人真的找到解决办法。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分配武器箭矢,加固矮墙,多备沙土滚水。”她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火不会一直烧下去,等火势稍弱,烟尘稍散,阴九的步兵就该上来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新生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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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平台,浓烟围城。
浓烟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从下方坑口方向,顺着山势和风势,缓缓漫了上来。虽然平台位置较高,且有一定的侧向风将部分烟雾吹散,但那刺鼻的、带着毒性的气味已经清晰可闻,平台上的空气迅速变得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