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检修室。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钝刀刮骨。通风管道里,那代表地上同伴安危的铜壶敲击声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节奏虽然稳定,却透着一股无形的焦灼。
韩震背靠着冰冷石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刀刀柄上的缠绳。阿七蜷在角落,呼吸微弱。水猴子和石锁轮流守在石门缝隙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绝对黑暗的甬道,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远处铁守护那规律而又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地标。
突然,一直昏沉的阿七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阿七?”韩震立刻俯身过去。
阿七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韩震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却不是看向韩震,而是穿透了石壁,望向某个记忆深处的恐怖景象。“灯……灯红了……全红了……快跑……要烧起来了……”
“什么灯?哪里红了?”韩震心中一动,急声问道。
“总枢……总枢怒了……火龙要醒了……所有灯……都会红……”阿七语无伦次,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做不得假,“它们……会疯跑……见什么……毁什么……”
几乎就在阿七话音落下的同时——
“铛!铛铛铛!铛——!!!”
通风管道内,那持续已久的铜壶敲击声骤然变调!不再是平稳的节奏,而是短促、激烈、混乱的连续敲击,最后以一个长长的拖音结束!
韩震三人脸色骤变!这是地上组约定的最高危信号,代表的意思是:“即将彻底暴露,立刻自行决断,不必等三日之约!”
地上出事了!而且是非常紧急的变故!
“没时间了!”韩震霍然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厉色取代。他一把将几乎瘫软的阿七提起来,让他面对自己,声音低沉如铁:“阿七!看着我!你说的‘灯’在哪里看?‘分控台’又在哪里?现在!立刻告诉我!想活命,就拿出你全部记得的东西!”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也许是韩震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阿七混乱的瞳孔竟勉强聚焦了一瞬。他哆嗦着,手指蘸着自己嘴里咳出的血沫,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起来。
“仓库……东南……角……第三排……货架后……墙上有……八卦盘……铁卫牌……按‘震’、‘离’、‘兑’……能让附近……守护乱……或停……”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看灯……在……分控台旁边……有……三色石……绿安……黄警……红危……”
他刚说完,地面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灰尘簌簌落下,远处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阿七画的图案被震散,他本人也再度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只是喃喃重复:“红了……要红了……”
“韩头儿!”水猴子和石锁也感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震动,看向韩震。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竟直接从那通风管道口传了下来,带着奇特的共鸣回音:“韩震!听得到吗?我是叶飞羽!”
“叶兄弟?!”韩震又惊又喜,立刻扑到管道口。
“情况有变!敌援已至,猎犬寻踪,地窖即将不保!我们没有‘三天’了!”叶飞羽的声音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我们会在半炷香后,制造最大混乱,为你们创造唯一的机会!爆炸会从医署石屋的通风主道灌入地下,那是给你们的方向信号和掩护!”
“阿七说的‘分控台’是否可用?”叶飞羽直接问到了关键。
“他说按‘震、离、兑’可干扰附近守护,但时间很短,且要看旁边的‘三色石灯’状态!”韩震立刻回应。
“赌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叶飞羽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听着,我们的计划:半炷香后,地上会有三处爆炸,医署石屋下的爆炸最大,会灌入地下。那是你们行动开始的信号!你们立刻去分控台尝试干扰铁守护,然后无论成功与否,直奔码头,修补一船,准备撤离!”
“你们怎么下来?”韩震急问。
“我们有备用路线!码头汇合!若码头不通,后山‘天窗’密道汇合!记住,半炷香!行动要快、要狠!”叶飞羽的话音戛然而止,显然地上情况已危急到不容多言。
半炷香!地上地下,生死存亡,全系于这短短的时间!
“明白了!”韩震对着管道低吼一声,再无半分犹豫。他迅速分配任务:“水猴子,石锁,你们立刻去码头,用最快的速度,不管用什么方法,修补好一条船!检查河道入口是否畅通!阿七交给我,我去分控台!”
“韩头儿,你一个人带阿七太危险!”石锁急道。
“这是命令!没时间争论!行动!”韩震斩钉截铁,一把将几近昏迷的阿七背在背上,又将那包林湘玉给的特制火药和铜哨塞给水猴子,“带上!万一用得上!半炷香后,无论我在不在,码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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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猴子和石锁咬咬牙,重重点头,如同两道影子般窜出检修室,没入通往码头的黑暗甬道。
韩震深吸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背着阿七,朝着仓库东南角狂奔。震动还在持续,且越发剧烈,仿佛整个山腹都在摇晃。远处铁守护的金属摩擦声也变得急促而不规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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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地窖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