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眼神恢复了冷静与清明。
他对梁九功道:“你去后头,把那叠折子拿来,朕再看看。”
不用康熙明说“那叠”是“哪叠”,梁九功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两个檀木盒子回来,叠在一起有快一尺高,小心翼翼地捧到康熙面前。
康熙亲手打开盒盖,里面堆了有几十封大小厚薄不一的折子。
这是康熙去年底下密诏,由各省封疆大吏们、和京城二品以上官员报奏有关立储一事的奏本。
自太后病去后,康熙感觉自己的身子也大不如前,想得更多的,不再是如何平衡儿子们和朝臣的派系势力,而是慎之又慎地选择一个能把大清江山这个重担从他身上接过去的继承人。
龙椅,皇位,不仅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还有百年祖宗基业,两万万百姓的生计。
这叠折子每封康熙都至少看过三遍,他将它们一一排开,不用翻开,只看字迹署名,康熙就能忆起其中内容,推举人选和理由。
被提及最多的,自然是已经晋封亲王的三、四、五爷。
十四爷正在西北建功,捷报频传,在武官中呼声很高。
曾经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八爷,至今依旧有人在努力为他奔走正名。
甚至还有人推举已经被废的胤褆和胤礽。
但也有谁都没提的,比如康熙手上拿着的这本,来自刑部右侍郎张廷玉。
康熙视线落在奏本中的最后一句话上。
“……不若多观众皇孙行事,再行斟酌。”
比起已经定性、各有优劣的儿子们,转而去考量尚未完全长成第三代,康熙有过这样的念头,并且这几年明里暗里,对皇孙辈越发关注。
他阖上双目,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年轻稚嫩,与他们的父亲、他的儿子们有些相似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