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中,李宴跪得笔直,俯身下去,久未抬头。
这一拜,是替他不算无辜的叛臣父帅拜。
这一拜,拜江山,拜社稷,拜君王。
也拜,她那个昔年夸下海口,雄心壮志,而今当真君临天下的小世子弟弟。
先帝那么多儿子,终是最小的他,做了皇帝。
小世子不负所望,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个够。
如此,师徒一场,她心甚慰。
官家亲审此案,翻开她的供词。
初翻开,纸上草锋般的笔记,令太宗心思巨凛。
如此熟悉的笔迹。
“这就是你的供词,你说宣威将军无罪,欲为其翻供?”
李宴缓缓跪直了身,抬头往大殿上看去。
看见昔年那个才到她耳鬓边的小世子,摇身一变,已成了九五之尊,高台之上,坐于中殿,正眼俯瞰于他。
终是老了。
那张脸,岁月的痕迹遍布,比之从前的傲雪霜寒,似变了个人。
这一刻,李宴反倒有些成就。
看。
到底还是她说的对,她就说,先帝那么多儿子,虎豹豺狼众多,反不如这个最小的。
嘴角缓过一抹胜意的笑。
“回官家的话,天威在前,臣不敢乱言,宣威将军勾结霍满与外敌通气,献南川堪舆图一封,是为子虚乌有之事。南敌攻入上阳,霍满开城门接敌,都说是堪舆图之因,然南敌半月内攻不进上阳,臣要翻供的是,倘若那副堪舆图是假的,陛下您觉得,南敌还能攻入上阳,其中是否大有蹊跷。”
御史台王大人听蹙了眉。
假的。
欲要仔细问话,却见官家端坐在案上,紧紧盯着下处,半天也不言语,像是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