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一众朝臣方才出宫。
御座之上,明帝倚着龙椅不住揉按眉心,咳嗽一阵紧过一阵。
邓旭连忙差人去传太医,转头又唤来一名小内侍,低声叮嘱:“半个时辰之后,再往千秋殿禀报皇后娘娘,切记莫早了。”
明帝抬手拭去唇角痰迹,嗓音沙哑发问:“为何要延后半个时辰?”
“陛下今夜通宵议事龙体违和,待会诊脉服药总得歇息片刻,再者诸位朝臣刚散,若再有官员闻讯入宫奏事,半个时辰光景刚好错开;近来公主勤学读书日日晚睡,娘娘陪着伴读,这个时辰多半尚未起身,晚些禀报,方方面面都周全妥当。”邓旭上前轻揉明帝肩头舒缓疲乏,躬身请罪,“奴婢自作主张妄做安排,还望陛下恕罪。”
明帝闭着眼靠住扶手,并无半分怒意,只剩满心倦怠:“也就你事事替朕想得细致周全,换作旁人,眼里只有朝堂公务,从不会顾及朕也会疲累。”
“奴婢无治国安邦的才干,没法替陛下分担外朝重担,只能在这些细碎琐事上多上心,替陛下摒除些许杂扰。”
明帝默然片刻,忽然开口:“此番随同刘熙南下的女官都有谁?”
邓旭假意略作思忖,尚未回话,明帝已然摆了摆手:“不必细报,传朕旨意,准许这批女官一同参与南省民政事务,具体分工调度,尽数交由刘熙自行决断,那些南省旧吏候补官员,不见得能容她随意处事,换成女官,总要少些牵制。”
“奴才遵旨。”
邓旭细心替他理好皱起的衣袍,躬身退出外殿传旨。
他抬头望向天边阴沉云色,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小郡王,你的帮手有了,邓旭尽力了。
八月二十一,南省越州。
连日阴雨不休,府衙石阶爬满湿冷青苔,冷清近两月的衙门,因新任主事一行人抵达,终于恢复了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