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前厅的门槛前，苏锦书停顿了一瞬。她看到父亲苏明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精明的笑意。下首坐着的那位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发间簪着几件略显过时的金饰，正是楚凌风的母亲，楚夫人。

而坐在楚夫人身侧，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正微微垂首作聆听状的少年，不是楚凌风又是谁？

乍见这张曾令她魂牵梦萦、后又恨之入骨的脸，苏锦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把冰冷匕首刺入腹部的剧痛，听到了柴房里他绝情的话语。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体面，缓步走了进去。

“女儿给父亲请安。”她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目光甚至没有在楚凌风身上多停留一秒。

“锦书来了，快起来。”苏明远笑着招手，语气是惯常的、带着一丝算计的慈爱，“快来见过楚夫人和楚世兄。楚夫人今日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商议你与凌风的婚期。凌风此次院试高中案首，真是少年英才啊！我与你楚伯母的意思是，不如先……”

“父亲。”苏锦书轻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前厅的每个角落，让苏明远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一直维持着谦逊姿态的楚凌风，他也微微抬起了头，目光落在苏锦书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打量。

苏锦书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明远，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女儿年纪尚小，还想多留在父亲身边尽孝几年，并不想早早许嫁。至于与楚家的婚约……”

她微微停顿，成功地看到楚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楚凌风谦和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与阴沉。

苏锦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坚定，继续道：“不过是儿时长辈的一句戏言，既无三媒六聘，也无文书信物，实在当不得真。如今楚世兄既已高中，前途无量，将来必能觅得高门淑女为配，我苏家商户之女，实不敢高攀，以免误了世兄前程。”

“此话当真？！” 楚夫人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和焦急。她今日来就是为了坐实婚约，眼看苏家这棵摇钱树要跑，如何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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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告：“锦书！休得胡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置喙！”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面对父亲的怒斥和楚家母子的难看脸色，苏锦书的心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