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的眼睛动了动，落在她脸上。

林晚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头硌人。凉，不是冰凉，是那种活人身上不该有的凉。

林晚闭上眼。

左手掌心那簇火跳了一下。

她把那点火，一点一点，往那只凉手里渗。

然后她“尝”到了。

那味道——

沉。重。闷。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压了三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石头是啥？

是一个人。

一个走了的人。一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人。一个走了之后，她一滴眼泪都没掉的人。

那些眼泪没掉出来，都咽回去了。咽回肚子里，压在心底，压成一块石头，压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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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睁开眼。

她看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微弱的光。

“大娘，”她说，“你想哭就哭吧。”

那老妇人愣住了。

林晚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字说：

“你男人走了，你想他。你想了三年，没哭过。那些眼泪都在你肚子里，压着你，让你喘不过气。你得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那老妇人的眼睛忽然红了。

她看着林晚，嘴唇抖着，抖着，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掉，是涌出来的。像憋了三年的一口井，忽然被人挖开了口子，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哭，只是握着林晚的手，使劲握。

半夏站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她没出声，只是站着，看着她娘哭了很久。

哭够了，那老妇人慢慢松开手，靠在枕头上，喘着气。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雾，散了。

她看着半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饿……饿不饿？”

半夏愣了一下。

那老妇人又说：“做饭……给你吃……”

半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转身冲出去，蹲在门外，捂着脸哭。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她。

秀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站在院里，看着那两间土屋，看着那些晒着的草药，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半夏。

林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人站了一会儿。

半夏哭完了，站起来，用袖子擦擦脸，走过来。

她走到林晚面前，忽然跪下去。

林晚吓了一跳，赶紧拉她。

“你干啥！”

半夏不起来。

“你救了我娘。”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往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晚拉她，拉不起来。

秀娘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她愿意，你就让她跟着。”

林晚愣了一下，回头看秀娘。

秀娘看着半夏，说：

“你懂草药？”

半夏点头。

“懂。采了十几年了。”

秀娘点点头。

“那正好。”她说，“我们缺个懂草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