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潭，静如太古。

玉梅的光芒已经敛去，满树绽放的花朵在晨光中渐渐闭合，只余几朵残留在枝头，莹白如霜。

萧景桓跪在祭坛上，久久未动。

那只小小的蛊虫在他掌心轻轻爬动，背上透明的翅膀在晨光中微微闪光。它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静静地蜷成一团，不再动弹。

萧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祖父，”他轻声道，“天亮了。”

萧景桓抬起头。

晨光从裂隙外漏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那双曾经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只剩疲惫与释然。

“珏儿，”他声音沙哑，“你恨祖父吗？”

萧珏想了想。

“孩儿不知道。”他道，“祖母没有恨您，孩儿也不知道该不该恨。”

他顿了顿。

“可孩儿知道，您很难过。”

萧景桓望着他，喉间滚动。

这个六岁的孩子，用最朴素的话，说出了他最深的痛。

“珏儿，”他轻声道，“祖父做错了很多事。可祖父最错的，是让你祖母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

萧珏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萧景桓枯瘦的手背上。

那只小小的蛊虫感受到他的温度，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萧景桓低头，望着那只蛊虫。

“它叫‘归乡’。”他轻声道，“是你祖母给它取的名字。”

“它唯一的使命，就是找到真相。”

萧珏静静地听着。

“可现在真相已经找到了，”他道，“它要去哪里？”

萧景桓沉默片刻。

“它要跟你走。”他道，“它是你祖母留给你的。”

萧珏低头，望着掌心那只小小的、温热的蛊虫。

它蜷成一团，像一枚小小的、活着的玉珠。

“孩儿可以给它取个新名字吗？”他问。

萧景桓微微一怔。

“……当然可以。”

萧珏想了想。

“就叫‘小梅’吧。”他道，“它是从梅花里生出来的。”

萧景桓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里，有一种二十一年未曾有过的温柔。

“好。”他道，“就叫小梅。”

晨光渐浓，裂隙外传来萧绝的声音。

“珏儿，该上来了。”

萧珏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那株玉梅。

满树梅花已尽数闭合，只余一朵最大的，还开着。

那朵花里，曾住着小梅。

“祖父，”他轻声道，“您不上去吗？”

萧景桓摇头。

“祖父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

“珏儿，你先上去。祖父……有些话，要和你祖母说。”

萧珏点头。

他最后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裂隙。

萧绝伸手，将他拉了上去。

沈清颜一把将儿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珏儿，”她声音微颤，“没事吧？”

萧珏摇头。

“孩儿没事。”他道，“小梅也没事。”

他摊开掌心，那只小小的蛊虫正蜷成一团，安静地睡着。

沈清颜望着它，目光复杂。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