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萧悬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底深处，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是独行于时空尽头的寂寥，是洞悉世事沧桑的淡漠。但在那冰层之下，却又仿佛有星河流转，有剑光生灭，蕴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与秘密。只是此刻，那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刚挣脱无尽梦魇的恍惚，以及……一丝极力压制着的、因诅咒反噬和神魂剧烈冲突带来的极致痛苦。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陌生的屋顶，最终，缓缓地、带着一丝不确定，落在了近在咫尺的云烬雪脸上。

四目相对。

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交织。一方是沉寂万古终苏醒的孤鸿，一方是于毁灭中绽放的烬雪。

萧悬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极其沙哑、仿佛破碎琉璃摩擦般的低语：

“是……你……”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裂开的诅咒印记虽然黯淡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此刻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让他猛地蹙紧了眉头，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采又迅速涣散，身体一软，再次向后倒去。

但他并未完全陷入昏迷。

这一次，他的意识如同在狂风暴雨后勉强停泊的孤舟，虽依旧飘摇，却已然找到了锚点。他半阖着眼，沉重的喘息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云烬雪，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探究、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孤鸿初唳，剑鸣九幽。

虽未完全挣脱枷锁，但沉睡的利剑，已然出鞘三分。

云烬雪看着他那副虚弱却不再死寂的模样，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她走上前，扶住他下滑的肩膀，让他能靠坐在软榻上。

“是我。”她回答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冰冷，“欢迎回来，‘孤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