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九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朝瑶回头,看见九凤穿着一件玄色的家常袍子,站在廊下,头发没有束冠,随意地披在肩上,比平时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两分慵懒。
他的手里拿着一件狐裘披风,走过来随手披在朝瑶肩上,驻足在她旁边,也抬头看雪。
“笑这片雪。”朝瑶把狐裘拢了拢,九凤的体温还残留在上面,带着一种淡淡的凤凰花香,“它从那么高的天上一路飘下来,结果一落到我手里就化了。你说它图什么?”
九凤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北极天柜的雪,下起来比这里大十倍。我在那里住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觉得好看过。”
朝瑶侧头看他:“现在觉得好看了?”
九凤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现在觉得,也不是不能看。”
朝瑶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得意的笑。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九凤身边靠了靠,九凤没有动,但也没有躲。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院子里的雪地里,谁也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纱。
相柳从祭坛工地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雪花落在他银发上,落在他还带着工地尘土的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朝瑶歪着头靠在九凤肩上,九凤微微侧身替她挡着风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那距离里有某种东西,比拥抱更亲密。
相柳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朝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宝邶你去哪儿?”
相柳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去换身衣服。一身土。”
“先过来。”朝瑶说。
相柳站了一息,方才转过身,走进院子。他走到朝瑶面前,低头看着她。
朝瑶踮起脚尖,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花拂掉,动作很轻,手指在他发间穿过时,相柳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祭坛那边怎么样?”朝瑶问。
“上了最后一根梁。”相柳说,“明天开始铺瓦。”
“那快完工了。”朝瑶把他肩头的尘土也拍掉,退后一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九凤,说了一句让两个男人同时僵住的话——“完工之后,你就不用天天往工地跑了。到时候,我带你们私奔。”
九凤的眉毛挑了一下:“私奔?”
“对。”朝瑶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们三个,私奔。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待三天。就三天,谁都不管,什么都不管,只做一件事——玩。”
相柳和九凤对视了一眼。
这是朝瑶经常能看到这两个人对视,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对视,也不是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一种带着纵容的无奈。
九凤先开口:“三天。你不管太尊了?”
“让他自己上几天学堂,又不是不认路。”
相柳接了一句:“小夭的义诊。”
“让她歇两天,正好涂山璟想带她去看日出。”
九凤又说:“你晚上写的那些玩意。”
“带上,路上写。”
相柳和九凤又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他们各自说了一句话。
九凤说:“随你。”
相柳说:“你定。”
朝瑶看着他们,笑容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整个冬天的雪都化在了她的眼睛里。她伸出手,一手拉一个,把九凤和相柳拉到院子中间,仰头看着漫天的雪,说:“那我们说好了。天地祭之前,我偷三天,你们陪我。”
九凤被她拉着,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抬眼看着相柳。相柳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朝瑶,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然后又各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