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桌下，无声地握住了小废物的手。朝瑶感觉到了，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手翻过来，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窗外，有人放起了烟花。一簇一簇的光亮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清水镇照得亮如白昼。朝瑶转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忽然说了一句：“好美。”

九凤和相柳同时转头看向她。烟花的光亮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笑容很灿烂，整个人像是被笼在一层柔光里。两个人同时想——是好美。

但这句话，谁也没有说出口。从酒馆出来，已经是深夜。

朝瑶酒后话多，酒品一如既往的烂。她走了不到半条街就开始东倒西歪，先是拽着九凤的袖子说“凤哥你走慢点”，然后又转头拉住防风邶的手说“宝邶你别走丢了”。

九凤和防风邶被她拽得只能放慢脚步，三人并肩走在清水镇深夜的石板路上，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月亮和远处的灯笼陪着他们。

朝瑶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月亮真好看。”

九凤、防风邶也停下来，站在她身边，一起抬头看月亮。

“但是月亮没有你们好看。”朝瑶又说，她转头看看九凤，又看看防风邶，笑意浅浅，“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你们。”

九凤和防风邶都没有说话。寂静的街道上，只有远处的风声和朝瑶略带醉意的呼吸声

朝瑶又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们，表情认真得不像是一个喝酒的人：“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要老实回答我。”

“问，老子看心情。”九凤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会不会.....”

“不会。”九凤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不会不在。”

朝瑶摇了摇头，说：“这不是寿命没你们俩长嘛。那我们换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们都老了，你们还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朝瑶的人，很爱很爱你们？”

九凤没有回答。防风邶也没有回答。

朝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便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转身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九凤和防风邶同时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又同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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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凤收回手，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防风邶低下头，藏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们走到家门口，朝瑶又转过身，看着他们，歪头笑了笑，说了一句：“其实我知道答案。”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

“你们会记得。你们会记得很久很久，久到你们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不了我。”

她说完，转身推开门，走进院子，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醉意和笑意：“三个宝贝，你们的瑶儿回来啦！出来接驾！”

院子里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小九和无恙的你追我赶声、毛球的叹气声、朝瑶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最热闹的乐章。

九凤和防风邶站在门外，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九凤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她会一直活着。”

防风邶转头看他。

九凤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看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影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只要我们还活着，她就不会死。”

防风邶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九凤跟在他身后，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那个让人心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