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春意渐浓，护城河的冰早已化尽，柳树抽出嫩黄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摄政王府后园的那几株老梅，花期将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萧玥蹲在梅树下，小手捧着一捧落花，认真地往一个土坑里放。

“花花，你们乖乖睡觉，明年再开哦。”

萧珏立在廊下，望着妹妹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暗纹春衫，衬得小脸愈发白净。七岁的他，身量又长高了些，眉眼间那份沉静愈发明显。

掌心那道归乡印，从今晨开始便一直淡淡地亮着。

不是示警。

是……期待。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朝他赶来。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云层翻涌，隐隐有霞光透出。

快了。

书房，萧绝正在批阅公文，沈清颜推门进来。

“衍儿，”她轻声道，“珏儿今日又站在廊下发呆。”

萧绝放下笔。

“他在等。”他道，“等萧景桓。”

沈清颜走到他身侧。

“算算日子，玉梅该开了。”

萧绝点头。

“快了。”他道，“就这几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萧景桓说过，花开之时，他会来。”

沈清颜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会来的。”

萧绝望向她。

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眸里，此刻有一丝极淡的柔软。

“我知道。”

是夜，萧珏从梦中醒来。

他坐起身，月光从窗纱漏入，照在他小小的脸上。

掌心那道归乡印，今夜格外明亮。

不是温润的白。

是……淡淡的金。

他轻轻摊开手掌，让月光落在掌心。

那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流转，像活物。

他低头，将手覆在心口。

那里，那枚沉睡许久的种子，此刻正轻轻地、有力地跳动着。

不是示警。

是……呼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对他说：

“珏儿，我来了。”

萧珏弯起唇角。

他起身，披上小斗篷，轻轻推开门。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梅树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负手而立，正抬头望着那株将谢的老梅。

月光落在他脸上——清癯的轮廓，温润如玉的眉眼，与萧珏梦中一模一样。

萧景桓。

萧珏轻轻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祖父。”

萧景桓转过身，低头望着他。

月光下，这个七岁的孩子仰着小脸，乌黑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萧景桓笑了。

那笑容里，有二十一年的等待，有二十一年的思念，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珏儿，”他轻声道，“祖父来了。”